这双手,曾经在多少个深夜里背叛了我自己?这双眼,曾经在多少次自欺欺人中寻找着廉价的慰藉?这副躯体,这个本应属于劳动、属于创造、属于堂堂正正活在日光下的身躯,却有多少个时辰,被我囚禁在黑暗里,像蛆虫一样扭曲着,在那些虚幻的光影里,寻找着片刻的、转瞬即逝的、同时也是肮脏不堪的欢愉!你们,所有曾经和我一样,被这无形的锁链捆绑着的人们,你们可曾真正地、面对面地、赤裸裸地审视过自己那被欲望熏得发黑的灵魂?!你们可曾在满足之后,感受到的不是充盈,而是更深、更寒彻骨髓的空洞,仿佛心肝肺腑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掏空了,只剩下一个轻飘飘的、无处安放的壳?!
我出生在胶河边上那个被槐树与炊烟笼罩的村庄。泥土的气息,麦秸秆燃烧的焦香,夏天暴雨前低飞的蜻蜓,冬天屋檐下晶莹的琉璃钉,那才是生命最初、最真实的馈赠。可是,从什么时候开始,这具身体里像是钻进了一条冰冷的蛇?它悄悄盘踞在少年的热血里,趁着心智未明,趁着对世界懵懂的好奇,借着那些偶然瞥见的、不该在那个年纪出现的画片,借着同龄人之间隐秘而含混的窃窃私语,它苏醒了。起初是好奇,是脸颊发烧的偷窥;后来是模仿,是独自一人的、笨拙而羞耻的尝试。那时我竟以为,这是一扇通往成人世界的、神秘的、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门。我哪里知道,我推开的不是门,而是一个粘稠的、散发着腥气的泥潭!我一步步走进去,起初只是脚踝,后来没过膝盖,没过腰身,直到那黑臭的泥浆,快要淹没我的口鼻!戒色网-https://jiey.org/46109.html
多少个夜晚,我对着那方小小的、闪着幽光的屏幕,像中了邪的僵尸,眼神空洞,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滑动。窗外是宁静的乡村之夜,虫鸣唧唧,月光洒在院子里,清白如水。而窗内的我,却在怎样一个污浊不堪的世界里沉沦!那些被精心编织的幻象,那些被资本与欲望催生出来的、扭曲的肢体与表情,像鸦片一样麻痹着我的神经。短暂的兴奋之后,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自我厌恶。我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用脏了的抹布,被随手丢弃在墙角,散发着连自己都无法忍受的馊味。第二日清晨,母亲在灶间忙碌,锅碗瓢盆的声响清脆而充满生机。我顶着昏沉的脑袋走出去,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。母亲看我一眼,那目光里有关切,有不解:“夜里又用功了?脸色这样差。”我用含糊的鼻音应着,匆忙扒几口饭,逃也似地离开。我不敢看她的眼睛,那双为我纳过鞋底、擦过眼泪、盛满世间最朴素温情的眼睛。我觉得自己玷污了那目光,我配不上那碗热气腾腾的粥。这,难道就是我要的生活吗?用一个夜晚的堕落,去换取一个白昼的萎靡与羞愧,周而复始,循环往复,直到把青春的朝气与光润,一点一点,磨成一张枯槁的、灰败的皮?!
身体是最诚实的土地,你种下什么,它就长出什么。我种下的是虚耗的、带着毒液的种子,它回报我的便是日渐稀落的头发,是清晨镜中那双布满血丝、眼袋浮肿的眼睛,是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、动不动就腰膝酸软的身体。我的记忆力呢?那个曾能在田埂上背诵大段文章的少年哪里去了?如今的我,拿起一本书,字句像水面的油花,浮在眼前,却怎么也渗不进脑子。我的精气神呢?那个能在麦收时节,跟着父亲从清晨干到日头偏西也不知疲倦的少年哪里去了?如今的我,走几步路便觉得气虚,说话都缺少了那股子敞亮的底气。更可怕的是心性的变化。我变得敏感、多疑、易怒,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,蜷缩起来,用冷漠的尖刺对着周遭的善意。我对美好的事物失去了感知的能力,看到盛开的棉花,想到的却是凋零;听到欢快的笑声,心底泛起的却是莫名的烦躁与嫉妒。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,四周是欲望翻腾的、黑色的海。这还是我吗?那个在胶河里光着屁股游泳,在打谷场上追逐蜻蜓,在煤油灯下梦想着远方的孩子,他去了哪里?!是被我亲手,用一次又一次的纵容,杀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泥潭里了吗?!
改变的发生,往往不是电闪雷鸣,而是在某个再也无法忍受的、平平无奇的瞬间。那又是一个空虚的、例行公事后瘫倒在床的深夜。万籁俱寂,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、疲惫地跳动,像一面破鼓。我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,不是对鬼神的恐惧,而是对生命本身正在飞速流逝、而我却亲手将它泼洒在污秽里的恐惧。我仿佛看见三十年后的自己,回首望去,人生漫长的画卷上,竟大片大片是这种见不得人的、灰暗的涂抹,而属于创造、属于爱、属于真正欢笑的色彩,寥寥无几。那我这一生,来世上这一遭,究竟是为了什么?就是为了在这隐秘的角落里,当一具被本能驱使的、行尸走肉般的奴隶吗?这个质问,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刺破了我自欺欺人多年的脓包。
我开始了艰难的跋涉。这无异于一场发生在自己身体内部的战争。最初的戒断,是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。欲望像潮水,在特定的时辰,裹挟着往日的记忆与身体的惯性,凶猛地扑来。它寻找着我最脆弱、最疲惫、最无聊的缝隙,试图再次将我拖回那个熟悉的泥潭。我浑身发抖,额头冒汗,在房间里像困兽一样踱步。我砸过东西,用冷水一遍遍浇头,甚至用指甲狠狠掐自己的胳膊,用肉体的痛楚来转移那心灵深处更灼人的痒。我卸载了所有可能引发邪念的软件,在手机和电脑上设置了最严格的过滤。我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体力劳动中去,回到老家,跟着父亲下地。让烈日晒黑我的皮肤,让锄头磨硬我掌心的老茧,让腰肢的酸疼告诉我什么是真实而健康的疲惫。我重新拿起书本,一开始读不进去,就大声朗读,让那些方正的文字,像清水一样,一遍遍冲刷我被污染过的思维河道。
最艰难的是心的调伏。欲望的根须,已经深深扎进了潜意识的土壤。那些荒唐的念头,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,像一个邪恶的、挥之不去的低语。我学会了观察它,而不是立刻被它俘虏。当邪念升起,我便停下手中一切,只是静静地看着它,像看天空里一片无关紧要的乌云。我知道,它只是念头,不是我自己。我不去评判,不去抗拒,只是看着它来,看着它停留,看着它因得不到滋养而终于无可奈何地散去。这个过程枯燥极了,也反复极了。有过无数次濒临崩溃的动摇,在深夜里,那旧的诱惑披着温柔的外衣,在我耳边细语:“就这一次,最后一次,有什么关系?”但我咬着牙,想起了那个在泥潭中挣扎到快要窒息的自己,想起了母亲关切的眼神,想起了我想成为的那个、脊梁挺直、目光清亮的人。我挺住了。一次,两次,十次,一百次……那潮水的力量,似乎在一次次的坚拒中,慢慢地,真的减弱了。
当浑浊的潮水逐渐退去,生命的河床便显现出它本来的质地与光彩。这是一种何等奇妙的体验!首先醒来的是身体。我不再需要闹钟,清晨会在固定的时刻自然醒来,头脑是清明的,像被夜雨洗过的天空。眼里的血丝不见了,目光开始有了定力,能够长久地、专注地凝视一样东西——一片树叶的脉络,一朵云彩的形状,书本上一行深刻的句子。力气仿佛从脚底板重新生长出来,走起路来步步踏实,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洪亮、沉稳了许多。那种弥漫全身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感,像一件穿脏了的湿衣服,终于被脱掉了。
更深刻的变化在内心。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土地,开始有新的东西萌芽、生长。我开始能真正“看见”身边的人。父亲沉默劳作时,脖颈上滚动的汗珠里,藏着怎样一座山的坚韧;母亲在厨房里絮絮叨叨,那唠叨声里编织着怎样一张绵密的、温暖的网。我开始对知识,对艺术,对一切真诚而美好的人类创造,产生了近乎饥渴的兴趣。读一首好诗,听一段音乐,看一幅画,那种心灵的震颤与共鸣,是过去在肉欲的泥沼里打滚时,从未体验过的、更为高级而持久的愉悦。我重新找到了与这个世界联结的方式——通过劳动,通过创造,通过真诚的交往,而不是通过那个隐秘的、扭曲的、见不得人的出口。
如今,我站在这片坚实的岸上,回望那一片我曾深陷其中、几乎灭顶的泥潭,心中没有骄傲,只有深深的、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谦卑。我终于可以用这双洗干净的手,去拥抱我所爱的人了;终于可以用这双清亮的眼睛,去欣赏这个世界的万千气象了;终于可以用这颗重新找回力量的心,去学习,去工作,去承担一个儿子、一个未来可能成为丈夫和父亲的男人,应当承担的责任了。这挣脱的喜悦,不是轻浮的欢笑,而是像沉重的矿石被投入炉火,经过千锤百炼后,终于锻打出的一柄利刃般沉静而锋利的清明之感。它让我确信,人,终究是可以战胜那与生俱来的、兽性的部分的;那向上的、向光明的力量,只要你不放弃寻找,它就一定存在于你的生命之中,等待着被唤醒。
那些还在泥潭边缘徘徊,或是已经在其中下沉的兄弟们啊,请你们停一停!请你们看着我,看着我这个从最深处爬出来的人!看看我眼中现在有的光,摸摸我现在这颗有力跳动的心脏!你们真的甘心吗?甘心让自己的灵魂,永远浸泡在那池发臭的污水里?甘心让自己的青春,还没绽放就早早地腐烂?甘心让背后父母期盼的目光,一天天黯淡下去?回头吧!这条路是难走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但只要你迈出第一步,向着有光的地方,哪怕爬,也要爬出来!这泥潭之外,有清风,有朗月,有汗水换来的稻谷香,有真心换得的笑容暖,有一个堂堂正正的人,本就应该享有的、开阔而光明的人生!你,难道不想要吗?!现在,就请你对自己,发出那声最后的、振聋发聩的质问吧!




